南疆湿热的风拂过树梢,带来远处庆典残留的隐约欢歌.赵铁柱独自一人坐在圣地外围一块巨大的青石上,粗壮的手臂环抱着膝盖,平日里总是带着憨厚笑意的脸庞,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复杂的阴霾.他目光投向圣地深处那灵气氤氲的洞府方向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数日前那撼天动地的金丹雷劫,以及小七沐浴在金色甘霖中,宛若天神的景象.
震撼,由衷的震撼.同为修士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从那九重天威般的雷劫下存活,并成功凝结金丹意味着什么.那是一种生命层次的飞跃,是力量与地位的质变.他为小七感到无比的高兴,那份喜悦发自肺腑,如同自己取得了突破一般.
但在这份喜悦之下,一股更深沉,更尖锐的情绪,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——是差距,是前所未有的,令人几乎窒息的实力差距.
曾几何时,在清虚观外门,他还是那个资质普通,靠着几分蛮力和运气挣扎求存的小散修,而小七,虽然顶着"小废物"的名头,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令人惊讶的潜力和运气.他们一起做任务,一起挨三师姐的训,一起偷吃二师兄鼓捣出来的古怪丹药...那时虽也知小七不凡,但差距似乎并未如此遥不可及,他还能以自己的身份,拍着胸脯说要保护这个"不成器"的兄弟.
可如今呢?
东海龙宫宴,他是随从;天枢城问道大会,他是观众;秘境探险,他更多是依靠小七的庇护;即便是面对魔修,他也往往只能充当肉盾,真正的决胜之力,始终掌握在小七手中.他就像一只奋力追赶着苍鹰的田鼠,眼看着苍鹰越飞越高,直入云霄,而自己却依旧在泥土中艰难刨食.
这次南疆之行,亲眼目睹小七结丹,那煌煌天威,那天地共鸣,那万灵祝贺的盛大场面,像是一记重锤,彻底敲醒了他.他意识到,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他不仅无法兑现"保护七哥"的诺言,甚至可能连站在小七身边,与他并肩作战的资格都会逐渐失去.他会被远远抛下,最终只能成为一个需要被保护,只能在后方仰望的累赘.
这不是他赵铁柱想要的!
他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隐现.一股不甘与倔强,如同地火般在他胸中奔腾燃烧.他资质或许不如小七,悟性或许差些,但他有一颗从不服输的心,有一股砸断骨头连着筋的狠劲!小七能凭借自身努力和机缘走到今天这一步,他赵铁柱,为何不能?
他想起了西漠金沙城,想起了那无头佛像下的"金刚伏魔神通"传承.那门炼体功法,仿佛就是为他这等资质寻常,却肯下苦功的体修量身打造.南疆虽好,灵气充裕,但过于安逸,并非锤炼肉身与意志的最佳之地.而西漠,那片广袤,荒凉,充满死亡与机遇的戈壁沙漠,那极端的环境,那潜藏在黄沙下的古老遗迹与强大妖兽,才是磨砺他这具身躯,逼迫他突破极限的真正熔炉!
他要变强!不是依靠小七的庇护和资源堆砌,而是凭借自己的双拳,自己的汗水,自己的意志,在那片残酷的土地上,硬生生砸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金丹大道!
决心已定,赵铁柱豁然起身,目光中的迷茫与阴霾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磐石般的坚定.他大步走向小七闭关的洞府,在禁制外静静等候.
数日后,洞府禁制光芒一闪,小七神完气足地走了出来,看到守在门外的赵铁柱,微微一愣,随即笑道:"铁柱,你怎么在这儿?等我出关?"
赵铁柱看着眼前气息内敛,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的小七,心中那份决心更加坚定.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"七哥,俺...要走了."
小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:"走?去哪里?回清虚观吗?我们正好可以一起..."
"不,不是回清虚观."赵铁柱打断了他,目光灼灼,"俺要去西漠."
"西漠?"小七眉头微蹙,立刻明白了赵铁柱的意图,"你是想去那里苦修?"
"嗯!"赵铁柱重重点头,声音洪亮而坚定,"七哥,你结丹了,俺替你高兴!但俺不能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,靠着你的光混日子.俺也是个体修,俺也有俺的道要走!西漠那地方,够苦,够险,正适合俺这身糙肉去磨一磨!俺就不信,凭俺这双拳头,砸不开那金丹的大门!"
他看着小七,眼神坦荡而真诚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:"俺知道前路肯定艰难,可能九死一生.但这是俺自己的选择,俺不后悔.七哥,你有你的路,通天大道,俺替你高兴,也盼着你越走越高.但俺也有俺的路,哪怕只是条羊肠小道,俺也要靠自己的脚,把它走宽了!"
小七静静地听着,看着赵铁柱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倔强光芒,他明白了.这不是一时冲动,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抉择,是一个男人对自身道路的坚持与尊严.他了解赵铁柱,知道劝阻无用,也不该劝阻.
他沉默片刻,走上前,用力拍了拍赵铁柱坚实如铁的肩膀,千言万语,最终化作一句:"好!铁柱,我支持你!"
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几个玉瓶和几枚玉简,塞到赵铁柱手中:"这些丹药对你炼体有帮助,这几枚玉简里记录了一些西漠的险地信息和生存要点,还有我的一些炼体心得,你带着,或许用得上."
赵铁柱没有推辞,他知道这是小七的心意,也是他目前确实需要的东西.他将东西郑重收起,瓮声瓮气道:"七哥,多谢!这份情,俺记下了!"
"你我兄弟,何须言谢."小七笑了笑,笑容温暖,"记住,无论你在哪里,清虚观永远是你的家,我永远是你的七哥.若遇生死危机,捏碎这枚传讯玉符,无论天涯海角,我必赶到!"
他又取出一枚特制的玉符交给赵铁柱.
赵铁柱接过玉符,紧紧攥在手心,重重点头:"俺晓得!七哥,你也保重!等俺结丹那天,一定回来找你!到时候,咱们兄弟再并肩子干他娘的一场大的!"
"一言为定!"小七伸出拳头.
"一言为定!"赵铁柱也伸出硕大的拳头,与小七的拳头重重碰在一起.
没有过多的离愁别绪,只有男人间无需言说的信任与约定.
翌日清晨,朝阳初升.赵铁柱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,里面装满了小七准备的物资和他自己不多的家当,朝着西方,大步离去.他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高大,挺拔,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,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,渐渐消失在茫茫林海与远山的轮廓之中.
小七站在圣地入口,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,心中感慨万千.他为赵铁柱的抉择感到敬佩,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.但他知道,这是铁柱自己的道,他必须自己去走.
"西漠...苦修..."小七喃喃自语,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,"铁柱,我相信你,一定能成功.期待与你再次并肩的那一天."
他转身,望向中原方向,也该回去了.只是这一次,归途少了一个憨厚的身影,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约定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