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和的白光骤然退去.
眩晕感尚未散尽,众人已如被抽去提线的木偶,横七竖八地摔在一处荒废宅院中.
夜色沉沉.
天幕墨黑,无星无月.破败屋檐在夜风中摇晃,发出低低的呜咽声.空气里只有尘土与朽木的味道,干燥,真实.
没有血腥,没有祠堂,没有冥婚阵纹.
他们回来了.
林浩最先坐起身,胸口剧烈起伏.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干净,完整,没有被黑发缠绕的勒痕.
"...还活着?" 他喉咙发干地笑了一声, "喂,都吱个声."
赵泽宇撑着地面站起,脸色苍白,精神力透支的余痛还在隐隐翻涌.他却第一时间看向邓丽莎.
确认她在.
何静也缓缓起身,袖口还沾着纸灰.她指尖微动,残余的符力悄然流转,掠过众人气息.片刻后,她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.
没有阴邪残留.
邓丽莎睁开眼.
她下意识摸向脖颈,还好没事,等等...
她的手指忽然僵住.
触感不对.
柔软,顺滑.
她猛地低头.
一缕黑发从肩侧滑落,垂至腰际.
夜风掠过,那长发在月色下泛着极淡的光泽,安静得近乎诡异.
"别动." 赵文杰低声道.
他盯着那一头长发,眼底浮现提示...
[温和]
他愣了一瞬.
温和?
就在邓丽莎心绪起伏的一刹,那长发忽然无声漂浮而起.
发丝脱离重力,缓缓张开,在她身周弯成半圆,像一层无形的屏障.
众人齐齐僵住.
林浩眨了眨眼:"... 你这是升级成最终Boss了?"
邓丽莎深吸一口气,试着集中精神.
下一刻,
长发骤然延展,笔直探出,将地上一截断木卷起,轻轻拉至身前.
动作流畅,毫无暴戾之感.
随后发丝收回,温顺垂落.
何静目光微沉,缓缓开口:"副本里的黑线丝,还有你们投给她的两团头发... 恐怕与她回归后有了不得了的共鸣."
"感觉像是融合."
夜风掠过.
邓丽莎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晃动.
安静,温顺.
却不再普通.
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,邓丽莎试了几次之后,终于大致摸清了这份能力的边界.
目前只有三种变化,延长,缠绕,以及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.远不到刀枪不入的地步,操控也谈不上熟练,情绪一乱,发丝就会不受控制地浮起.不过好在再生能力惊人,断了还能长回来,至少不用担心秃头了.
林浩咧嘴笑道:"反正你人没事就行."
邓丽莎没接话,只是低头拨弄着垂到腰际的长发.风掠过发梢,她的眼神却有些发空.
"那我现在... 算人,还是算怪物?"
她见过副本里那些被寄生的存在,扭曲,畸变,失去自我.她害怕自己也会走到那一步.
陈思雅看着她,语气平稳却笃定:"是人.力量不分善恶,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."
何静也轻声道:"你的气息很干净,没有半点阴邪之气.放心,你还是你."
那一句 "你还是你" ,像是把她从某种悬崖边缘拉了回来.
邓丽莎缓缓吐出一口气,发丝终于安静地垂落下来."谢谢."
气氛难得温和下来.
众人几乎同时意识到,少了一个人.
许峰.
赵文杰拿出手机,系统界面亮起,冰冷的文字在黑夜里格外刺眼:
[任务者许峰,判定死亡.]
风声掠过残破的屋檐.
没人说话.
何静低声念了一句安魂咒,指尖灵光微闪,很快又归于寂静.
没有煽情,没有眼泪,只有沉默.
默哀过后,赵文杰取出那叠现金.厚厚一沓,在夜色里泛着暗淡的光.
"这次没解锁物,就知道得用命来完成任务了." 林浩接过钱,语气半真半假,"分下来一个人好几十万,那破航班是打算让我们辞职当全职任务者?"
没人笑.
钱是真实的.
许峰的死亡,也是真实的.
或许是因为一路走来,副本里的死亡还能逆转,他们早已习惯了 "失而复得" .可这一次,没有解锁物,没有复活.
赵泽宇和林浩握着那沓钱,只觉得掌心发凉.
沉得不像钞票.
更像代价.
众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废宅.路边的车早已等着,发动机点火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.那一瞬间,他们才真正意识到...
没有鬼怪.
没有阵法.
只有车灯,柏油路,还有人间烟火.
车里很安静.
林浩靠着窗,看夜色倒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现金.
手机忽然震动.
群名亮起,[延命七日组].
老黄:都活着?
赵公主:活着.刚洗脸,这次任务差点毁容... 你们呢?
颜值天花板:丽莎头发能打人了.
丽莎:滚.
赵律师:稍后说正事.我也有变化.
几秒后,他抬头,对开车的赵泽宇道:"除了弱点,我还能看到异生物的提示词."
顿了顿,他补一句:"群里别说太全."
林浩翻白眼:"赵大律师你连我们都防?你女儿也在群里吧?"
"职业习惯." 赵文杰语气平淡,"得留一手."
他开始说起他第一次任务时,语气冷了几分.那次遇到的人,比鬼更危险.
片刻后,后座渐渐安静下来.
林浩和邓丽莎靠着睡着了.
只有朱志远还精神奕奕,偶尔和赵文杰聊上两句.
车灯一路往前.
送完人后,赵泽宇带着林浩和邓丽莎回到家.
门一开,屋内灯光温暖.
赵雨菲抬头:"哥?老爸?林浩哥... 呃,丽莎姐你头发怎么这么长?"
母亲孙语嫣已经起身拿碗筷,眉眼间的担忧在看到众人后瞬间散开.
"妈说我们消失了半天." 赵雨菲低声道,"看来半现实任务的时间流速不一样."
梦境任务三天,现实不过十几分钟.
而这一次,现实整整过去了半天.